好好做人。

【叶蓝】白日梦

*还是我流蓝河,我流叶修。

*许博远这个名字还是得常用用。。搞得觉得自己像在写原耽一样……

*莫名其妙的联想。



许博远遇见叶修那天,是个不好的日子。

暴雨肆虐,天空阴沉惨淡,晌午如同夜临。他站在街口的咖啡厅门前,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区门口却没法迈出去哪怕一步。刚刚借来的西装上面还留着洗衣店的味道,金纺的香气混合着咖啡奶油的甜香熏得他鼻头发痒。

不应该来这种地方谈生意的。

说实在的,他也不该选择在这种小地方做销售的。

沿着一条马路一直一直走下去,就能从镇子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全程所需不过两三个小时。

做销售或者需要人脉,或者需要基数。在这里他两样皆无。

许博远抽了抽鼻子,可能是因为他是男性,天生与女性相比缺少了性别对于客户独有的吸引力,而他本人对于这种吸引力造成的业务成绩差距说不上是嫉妒,只是对这种行为本能地拒斥,尤其是相互竞争之中,那些手段时有时无地会延伸到他的身上,无关紧要,但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在原来充斥劣等香水和浓密妆容的地方越来越待不下去。

然而更高更好的地方,他又够不上。

眼高手低。

许博远在密集的雨幕之前叹了口气。咖啡厅的屋檐不算太宽,草绿色的遮阳棚在门口向外伸出了半臂长,堪堪遮住许博远贴着玻璃橱窗的身子。昏暗的雨水从天空砸下来,噼里啪啦响个没停。僻静的后街里连急匆匆而过的人影都没有一个,灰墙上装饰用的复古壁灯像被雨打散了似的,发出暴雨中微弱不可闻的细声,在半米之外模糊成虚幻的影子。只有身后的咖啡厅里透出暖融融的橙黄,光线穿过玻璃,在许博远脚下拉出毛绒绒的影子,向雨里延伸了一点,然后消失不见。

像是个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万物皆无,只有自己。

“麻烦让让?”

真是美好的错觉。才过了一秒,就被打破了。许博远艰难地侧了侧身子,一柄黑色的长伞从边上伸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他话还没说完,那个打着伞的人已经走进了雨里,跟他一下子分隔两个世界。玻门檐上方风铃的响声细弱得像海妖遥远的歌唱,几下之后归于寂静。这个时候实在没什么可做的。许博远于是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他缩在一件黑色的羽绒衣里,裤子也是暗色的。伞面很宽,把雨水都隔绝在外。许博远看着他慢慢走远,像一个默不作声的幽灵,渐渐成为大雨之中的虚影。

那个人回来的时候,雨还是下得很大。天色没有半点明媚的意思。许博远看着他走近,挪动步子给他让开一点道路。但是那个人却停在他面前不走了。

“你在等雨停?”他问。

玻璃门里的亮光这时正面照在他身上。许博远看清楚那件羽绒衣其实是深蓝色,没拉到底的外套里面露出一点红色,裤子倒是实打实的黑。比起之前,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人。他还发现,那把伞没有他想象中的大,雨水从边沿滴下来,在他肩头晕出一汪深色。

“打扰到了?”他认出这个人是身后咖啡厅的服务员,他堵在门口这么久,对店铺而言确实不是好事。

“嗯。”那个人点点头。许博远有些尴尬。他又往右边让了一让,大半个肩头淋进雨里,把店门完整地露出来。他收起伞,走上来拉开门,头顶的风铃又开始唱歌。

“那你进来吧。”他抵住门,长伞支在地上,水珠一路往下渗,在脚边积起一小摊,装饰射灯在里面的倒影像一个小巧而明亮的太阳。

许博远跟着他走回咖啡厅。水渍跟着两个人脚步一起拖出蜿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吧台。

“我以为你在看雨。”那个人把手里提的塑料袋往柜台下一放,又把雨伞靠在小门板边上。

“嗯?”许博远一头雾水。

“之前有一次。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直站在那里。我问她要不要进来躲雨。她说她在看雨。”他坐上吧台椅,和许博远一里一外相对,发梢还粘着一点雨水,显得整个人格外潮湿。

“哦。”许博远笑了笑。原来他错以为他是个文艺青年。“没,我就是在等雨停。”他应了一声,又觉得无话可说,于是干巴巴地把话再说了一次。

“嗯。”那个人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专心致志地玩起了手机游戏。

下雨的声音搁着一层门板变得发闷,好像来了一阵大风,树影此起彼伏地抖动,如同面目可憎的妖怪。而笼罩他的暖光,此刻更像一个安稳的港湾了。

许博远发现自己的目光落在门板边的长伞上。他好像也有这样一把伞,长柄,黑色伞面。放在哪里了呢?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拧起眉毛思索。

“伞不能借你。”边上传来的突兀声音让他一下子惊醒,“店里只有一把。”

“我没想借。”他摆摆手,“我就是在想,我也有这么一把伞来着,但是想不起来放在哪里……”

啊,在储物间的旧衣柜里。

他突然福至心灵。旧伞断了一条伞骨,铺满灰尘。大三的时候女朋友说喜欢黑色长伞和风衣外套的英伦风,所以买了一把。但是北方天气干燥,还没等到下雨,他们就分手了。那把雨伞挂在床架上,毕业的时候觉得还能用就带回家,结果到家拆了箱子一看,被压断了一条伞骨。

为什么没有丢掉呢?

许博远努力回忆自己当时的情绪。是还很喜欢她,在那一瞬间觉得人非物非,所以就留下了?

说不定只是想丢然后忘记了。

“唔,”那个人闭着嘴蹦出一个短音,“女朋友送的?”

唉?

许博远抬起头,看到他还是在低头玩游戏,手指戳着屏幕一下一下的。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啊,不是。不过是为了女朋友买的。可惜还没来得及用就分手了。”

“哦,那真是可惜。”他这下倒是抬起头,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什么可怜,也没什么特别的惋惜。许博远瞄了眼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游戏正好过完一关。

“我以前没见过你。”许博远突然说。这家咖啡厅就开在他家小区后头,他来得次数不少,记得店员是个嗓音甜美个子高挑的姑娘。

“她在家准备考试。我来代班。”他动动手指点开新的一关游戏。

“你女朋友?”许博远随口问。

“妹妹。”他简短地回答。

咖啡厅里又陷入沉默。

坐在吧台里的人似乎嫌拿着手机累,整个放到了台板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在那里戳戳戳。许博远垂下视线去看。白色的小人在扭曲的廊柱上奔来跑去。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得要领,一直在中间打转,走不到要去的地方。

“先走到下面,然后把上面转一转。”他忍不住说。

“嗯?哪里?”他提起手,半天没有放下去。许博远于是伸出去手,在他屏幕上点了两下,艾达绕过障碍,走进了漆黑的门洞。

“你也会玩这个?”他连续点掉无关紧要的对话框,一边抬眼看了看许博远,“感觉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许博远一时间不知道感慨他说话耿直,还是吐槽你不是也在玩吗。沉默了两秒,他说:“以前女朋友喜欢。”

“我猜也是。”他松开手伸了个懒腰,“那你很熟练?”

“……还可以吧。”

“那你帮我玩会儿。”他把手机推过来,“反正雨停还早。”

“为什么?”许博远接过手机,艾达站在悬崖峭壁间,摇头晃脑地看着周围。

“妹妹想要截图当手机桌面,自己又没空玩。”他趴在桌面上,一副哥哥特有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要哪一关的?”说话间许博远已经过了一关。

“很多。”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于是他们靠在吧台边,玩了一个下午的纪念碑谷。其中有两次错过了要截图的场景,不得不重新来过。


瓢泼大雨里的温暖咖啡厅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

一定是因为少有的天气和少有的遭遇,所以印象才格外鲜明,惹人回忆。

许博远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躺着的未读短信。大学里唯一交过的女朋友要结婚的消息。是群发的。

他的拇指滑过笔画清晰的字体。何等的默契,不同级,不同院,分手的时候她已经要出国交换,直接留美读研,这一次告别就不会再有联系。却都没有删掉彼此的联系方式。

他想起来自己终究不太舍得。包括电话号码,包括那把雨伞,还有那个游戏。

但也只是不太舍得而已。

“欢迎下次光临。”

他脑海里浮现出咖啡厅那个男人的脸。雨霁天晴之后,他送他到门口,前倾身子向他说了这场邂逅里唯一一句像咖啡厅店员说的话。冬天雨后的淡薄阳光照在他鬓角,有毛绒绒的淡金色。


“你好,欢迎光临。”熟悉的面孔拖着微哑的嗓音出现在许博远面前。

“你好。”许博远朝他微笑,“一杯意式,double。”

几分钟后他为难地面对和咖啡一同端上来的甜点。

“这个……?”

“哦,上回游戏通关的谢礼。”

“谢谢,但是抱歉,我不能吃蛋糕。奶油过敏。”

“那真是遗憾。”他索性在对面坐了下来,拿起叉子自己吃了一口。

“你不能吃,这种放一会儿就不新鲜了。扔了很浪费的。”咖啡厅里没什么顾客。他没有穿服务员的制服,温暖的空调下只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吞咽的时候还有一点奶油沾到嘴角。

普通的朋友相约的下午一般。

“……结婚了。”许博远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不经意地梦呓飘过咖啡氤氲的热气。

对面的男人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看他。他动动嘴唇似乎要说点什么,但是又没开口,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许博远忽然感受到难以名状地难受和委屈。他发觉他似乎还是很爱那个姑娘,一点也不想和她分手。他还想得起来他给她买过无数杯红豆奶茶。他还记得她故乡的城市没有地铁,于是他们在夏夜里依偎在空旷的车厢从校门出发坐了不远的一站,然后牵着手散漫地往回踱步。他在那个冬天第一场雪落的时候没出息地红过眼眶。北地仅有的几次下雨他都撑那把黑色的长伞。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分手。但是时光已逝,那应该已经都不重要。

那应该已经不重要了。

“你只是不甘心被甩罢了。”对面的人还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还在吃最后一口。冰淇淋奶渍在奶白色的盘子里慢慢洇开,巧克力酱做的图案被掩盖住了一半。

他有一瞬间恼怒,觉得自己无意识诉说的行为太过愚蠢。又觉得他说得不错,因而哑口无言。

他难过的是那些东西已经真的被她遗忘,而他还记在心上。像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半边在阳光下化了,半边还在过严冬。许博远抿着嘴,他想他该承认这一切。但是到最后却没有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说。

“知道也没用。”对面的人回应。

然后是一阵沉默。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他突然转移话题。

“啊,马马虎虎吧。”许博远讪笑,自从上一次暴雨天的客户没有谈成,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分到有竞争力的客户了。

“其实上次那个人,你再说个五六分钟,他可能就答应了。”男人单手摆弄着手机,好像在看他,有好像在看窗外。

“嗯?”许博远一愣。

“那天太无聊了,就听了一会儿。”许博远也没想到,他如此坦诚。

“是嘛……”于是他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有些遗憾,一则那件事情过去了一段时日了,二则这样的失败也并不是第一回。

“有些人总是需要有人推一把,有的人却要及时地抽身而退。”他把手支在桌面上拖着下巴,嘴巴开开和和的时候脑袋上上下下的。目光漫不经心,像午后的阳光,好像笼着整片桌面和他,却又什么都没有看。

“那你是哪一种?”许博远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不动声色却效果斐然。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猜测他是哪一种了。

“我是我想是的那一种。”他的姿势换成了靠在沙发椅背上,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

“你想是哪一种?”许博远也靠到椅背上。

对面的目光移过来,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又往天花板上飘过去了。

“我还没想过。”

那一个下午最终只有他一个顾客。

傍晚的时候他准备回家。

“买单。”他磕磕桌沿。

“哦。”对面的人揉揉眼睛坐直身子,捏起账单看了一眼,“你走吧。我给你免单。”

“啊?”许博远掏钱包的手顿在途中。

“失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他说,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和盘子。“哦对了,”走到途中,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又转过身来朝刚刚穿好外套的许博远说,“欢迎下次光临。”


欢迎下次光临。

许博远推开玻璃门,今天店里意外地有不少人,靠窗的座位都被占了去。他在门口停驻了一会儿,走向角落的一张小圆桌。

和咖啡一起端上来的还是一份甜点。

“布丁没有奶油。”男人撂下一句,又忙着给别桌端东西去了。两只小狗一前一后地,绕着他小腿打转。他忙完之后又坐到许博远对面——不知怎么,这样的行为让许博远觉得心里突兀地一跳。那两只贵宾踏踏踏踏跟着来,大的那只一举越上他膝头,整了整四肢,坐好,像踏在阅兵台上的将军似的,另一只尚小,火急火燎地扒着他裤腿,他伸出手在贵宾卷毛上撸了一把。然后直起身面向许博远。

“一会儿有空吗?”

“有啊。”许博远抬起银匙搅了搅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味道甜多过了清苦。

“哦,那你再帮我玩两关?”他掏出手机放到桌面上往许博远的方向推,“我不知道居然还有第二章。”小狗在他怀里动了动,把爪子伸到了他肩头。他伸出手扶了一把,眼睛却是一时看着许博远。

许博远接过手机打开游戏。

“啊,第二章我也没玩过。”他发出一个短音,艾达在魔方里进进出出,有些不得其路。

“唔,没关系,那算了吧。”他正想拿回手机,又有客人招呼,于是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直接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了。小狗从他膝头跳下,到许博远脚边打了个转。他摸摸小狗的毛。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说。

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他叫什么名字呀?”他自言自语。来回抚摸的手顿了下来。小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挤着身子往他手下磨蹭想要爱抚。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许博远已经玩到最后一关。

“不知道你要什么截图,姑且都截了一张,不需要的可以删掉。”

“谢谢。”男人一在他对面坐下,小狗就蹭到他身边去了。他抱了抱这只,又抱了一下另一只,然后把它们都赶下膝头。

“它们叫什么名字?”小狗得不到怜爱,靠在椅子边上不住撕咬他的裤腿。

“大的叫咖啡,小的叫蛋糕。”

许博远有点想笑:“看不出你会起这么可爱的名字。”

“咖啡喜欢喝咖啡,蛋糕喜欢吃蛋糕。”对面的男人说,他松松领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边,但没有点。

许博远这下子笑了出来:“这看上去倒像你会起的。”

男人不予回应,靠上来看他玩游戏。艾达找到了图腾的第一个方块。

他的影子笼在手机上,笼在许博远手上,香烟的影子在桌面上一晃一晃。他仿佛闻到烟草的气味。艾达找到了图腾的第二个方块。

太阳开始下坠,从窗边照过来的日光在木色桌面上打下一道亮光。屏幕开始反光,男人动了动身子,靠得离他更近。好几种咖啡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有苦有甜。艾达找到了图腾的第三个方块。

店里亮起暖色的灯光,男人把烟搁在桌面上,起身去给别桌结账。艾达和图腾的四个方块站在平台面前。第一盏灯亮了,第二盏灯亮了,第三盏亮了,第四盏也亮了。

男人走回来。艾达摘下帽子,一颗星星从里面钻出来,越长越大,散发亮晶晶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许博远问。

“叶修。”


这已经是许博远连续去那家咖啡厅的第四个礼拜了。

天气渐渐回暖,咖啡厅的访客日渐增多。他有时候喝一杯咖啡就走,有时候慢悠悠地待上一个下午。叶修并不是回回和他说话,有一阵他忙得很,他们只是打个照面。而清闲的时候,他也并不介意和许博远聊长久的天。许博远发现他很能帮上忙。他很懂人心。

叶修似乎能够轻易地知道那些和他交谈的客户到底想不想动手。他能说出来那个中年女人说过段日子再投是真的会投,而那个年轻男人说过两天再看只是一句托词。他会建议许博远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资料,针对每一个关注点不相同的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夏洛克?”他开玩笑。

“那你是华生?”他的目光越过铺满桌面的资料看过来,黑黝黝的眼睛让许博远有点心虚,“华生可是个擅长学习的人才。”电话铃声掩饰住了许博远的动摇,叶修丢下一句话,到吧台后面打电话去了。

许博远把纸张收进资料夹。他当然也不是提线木偶,有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咖啡和蛋糕在桌子边绕来绕去,呜呜乱叫。许博远蹲下身子,把它们一只一只抱到怀里抚摸。


“……叶修。”

“嗯?”

“给妹妹挑衣服,你能自己来看看吗?”许博远端着电脑,对着一堆叠的淘宝页面有点眼晕。

“我没有给女性买衣服的经验。你比较擅长,能者多劳。”这个时候叶修十分不吝啬谦虚,他站在吧台后面,把杯架上盛奶茶的马克杯又重新逐个擦了一遍。

“你都买了算了。”

“不行。”叶修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严肃地看着许博远,“都买了她就知道我偷看她购物车了。她要生气。”

许博远被这个理由震慑得哑口无言,只好低下头去把那些网页又看了一遍。

“这个怎么样?”他挑了一件浅色的小披肩,开春了正是合适的季节。叶修凑过来看了一下,点头说好,他当着许博远的面点下立即购买,输完帐号密码支付密码。两秒钟后他手机的扣费短信响了起来。

“多谢。”他拍拍许博远的肩膀。距离近得能闻到很久之前他出去抽的那支烟残留下来的若有似无的味道。


他知道那么多人。他也应该知道他的。


“叶修?”许博远推开店门。那个难缠的客户终于被啃下来了,谢天谢地。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咖啡和蛋糕一窝蜂冲出来在许博远脚下磨蹭。吧台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呀,你是这里是常客?它们都不理我。”

“叶修呢?”他一边蹲下身子抚摸两只小狗的脑袋,一边发问。女生是新来的,并不是叶修的妹妹。

“叶修是谁?”她也蹲下来沾光摸摸两只小狗,一边好奇地反问。

“就是你之前在这里做服务生的那位。”

“啊,你说叶秋?他回家啦。”

他回家了。

他应该知道他的,那这就是他的回答。

许博远转过身,门外下起夏季特有的暴雨。天空明亮,雨点肆虐。咖啡和蛋糕围着他转圈。

它们虽然亲他,却从来没主动跳到他腿上过。

“你可以把那把伞借我吗?”他问。

“这把吗?”女生拿起黑色的长伞,“可以呀。我有自己的伞,你下次来还就好啦。”


蓝河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发现下雨声是从耳机里传来的游戏背景音乐。他居然趴在电脑前睡了一个晚上。浑身都提不起劲,脖子酸得要命。他起身,撑在桌子上的手碰到了鼠标,屏幕一下子亮起来扎得他眼睛一眯。蓝桥春雪孤零零地站在主城,边上来来往往的都不是认识的人。他下了游戏,把自己扔到床上,仿佛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喀拉喀拉的响声。年纪大了,不好熬夜了。蓝河嘟囔。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昏沉沉的。好像有一道金线从没有禁闭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板上划出长长一道,好似竭力要把外面的什么带进房间里一样。他想起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和叶修。还有恍如永无止尽的大雨。他正想到这一点,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蓝河闭着眼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又不穿拖鞋,他想。

然后房门被打开,紧接着床铺的另一端陷了下去,有人从上面罩住他。

“你还在睡?衣服裤子都不脱。”

蓝河在他双臂之间翻了个身,正对上叶修垂下来的视线。

“我刚刚醒……”他后知后觉地发觉叶修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房屋里,“现在什么时候?”他睡了一个白天,而非晚上。

“下午五点。”叶修低下身子跟他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嘴唇和嘴唇安静地贴在一块儿。

“做了一个梦。”蓝河贴着他的嘴唇说话。

“梦见什么?”叶修侧过身体让他从床上坐起来。

“梦见……”蓝河脑子里一片混沌,一会儿想起咖啡厅,一会儿想起吵闹的狗,他理不出思路,最终说,“不如我们养条狗吧?”

“你这思路跳得有点远啊。”叶修扯了扯嘴角,但是他还是点点头,接上话,“好啊,叫大点。”

“你这什么起名品位。”

“之前就想过了,小点太小了,如果要养的话,养条大的吧。”他靠在床头伸了伸懒腰。

“好。”蓝河靠在他边上笑。无论小狗还是大狗,应该都会喜欢叶修。没什么根据,但是他对自己的猜想盲目地充满信心。大概还在冬天的缘故,日落得又早又快,地板上的亮光慢慢暗下去。蓝河盯着那个光斑,脑子里却还回荡着大雨倾盆的哗啦声。

“我昨天输给绕岸垂杨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叶修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绕岸垂杨是谁。

“哦,你PK是不行。”他说,感觉到蓝河搭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把手伸出去扣住蓝河的,食指在他骨节上摩擦。他本来是想再说一句什么的,但是不知怎么没说出来。蓝河一点点蹭过来,小腿勾住叶修的,脚踝叠在一起,温度一点点从偏暖的蓝河身上传到从外面回来还带着凉意的叶修身上。

“我知道。”蓝河好像嘴也没张,但声音却传到叶修耳朵里。天色彻底暗下来,房间里昏沉沉的。“……我就是跟你说。”

叶修于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蓝河在想很多事,自己的,他的,现在的,未来的。他们都想过这样那样的事。曾经叶修想的时候,蓝河不声不响地和他存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帮不上他的。而现在,他也帮不上他的。

光线黯淡的房间里好像感觉不出什么时间流逝,但是叶修大致觉得过去了好一会儿。他坐直身子,蓝河望着天花板的目光转到他身上。

“我饿了。”他说。

蓝河顿了一下,把脚从他小腿上抽开,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我昨天输给绕岸垂杨了啊——”他的声音从枕头的缝隙里挣扎地钻出来,长而略微发闷。

叶修坐在床上盘起腿:“我很遗憾。但是今天还是轮到你做饭。”

蓝河整颗脑袋蒙进了被子里:“我脖子酸。”

旁边一阵子没有声息,蓝河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抖了抖,床上只有他自己。

“你吃老坛酸菜还是鲜虾鱼板?”叶修的声音穿过厨房和客厅,从卧室的门缝里慢悠悠地飘进来。半天没得到回答,他又喊了一声,“许博远?”

“红烧牛肉!”蓝河在卧室里喊。


他终于回想起那个梦的全貌,并不是一个好梦。

但是有什么关系,白日梦总是不会成真的。

至少他会努力不让它成真的。

他们都会。



*写出这么个东西挺不好意思的。说不定有人会觉得换成别的名字也毫无违和感。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他们不是什么大神爱上小透明。他们只不过,各过各的人生,然后无意之中交汇了一下。可惜我偏偏觉得人生最美不过意料之外。

本来没有空行后的内容。但是有人跟我说呀,我就是他们未来的HE。我觉得好有道理呀于是我就是了。

*其实我是来安利纪念碑谷的……好好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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