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人。

【黄周】Mr. Sculpture

还是今夜有鬼。要不然干脆搞一个叫小周不是人系列算了。

产出黄周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整个人都陷在软绵绵的童话风里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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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柔和,天气阴,没有雨。正是黄少天青睐的天气,他走在安静的马路上,路过郁郁翠翠的街心公园,公园里面有好几条长椅,黄少天叼着吸管侧了侧头,果然有一对男女依偎在靠近街巷的那条长椅上。他们一动不动,姑娘的头靠在男生的肩上,男生坐得挺挺的支撑着姑娘,他们颜色相近的情侣衫几乎要融到一块,黑漆漆的发也缠绕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恋爱的酸臭味——

黄少天心里哼了一声,故意重重地吸了一口可乐,吸空了的易拉罐发出轰隆隆的回声。黄少天把罐子丢到地上一脚踩扁,又俯下身去捡起来摆出一个投篮的姿势把它丢进垃圾桶里。这一连串的声音好像是粗糙的锯子嘎啦嘎啦地锯开这一片安静,但是那样的吵闹也没有惊动相互依恋着的情侣。他们连头都没有回。黄少天撇撇嘴,抬手提了提书包,他看到腕表上时针即将指向开始上课的八点,撒开丫子在清晨的道路上奔跑起来。

“哟,今天竟然没迟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郑轩坐在最里面正在啃着自己的早饭。“终于不迷路了?”喻文州也从自己的草稿面前抬起头来,回过头看着黄少天气喘吁吁的模样揶揄地笑,“吃早饭了吗?”

“吃啦吃啦。”黄少天把背包放到一边,开始掏上课要用的书。这节课上艺术理论。黄少天对这样的理论课最没兴趣,他把书竖在桌子面前趴在那里对着自己的草稿发呆。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稿啦……他气闷地对着自己只寥寥勾了几笔的画稿。

黄少天,男,二十岁,无恋爱经验,日前脑糊接了一单彩画,用作恋爱小说封面,主题要表现两个男孩子之间美好纯洁的爱情。

黄少天想了无数个构图,但是画出来怎么都不像是两个男孩子。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要怎么纯爱啊?——不是他歧视同性恋,黄少天没有经验。他唉声叹气一直到下课。郑轩终于吃完早饭,丢了垃圾准备去画室上下一节课。

“还没搞定?”他瞥了一眼黄少天手机里各式各样的草稿,“两个男生你就想想喻总……”

“啊啊啊啊……”黄少天揉乱一头本来就没梳的头发,“文州?”他看了看郑轩,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上次他找喻文州讨论作业,敲了两下小公寓没锁的门自己开了,黄少天大剌剌走进两步就被落得满地的衣服闪瞎了眼睛。他眼尖地认出搭在台阶上那件是喻文州男朋友的风衣。卧槽,还有内裤。你们……黄少天捂着眼睛转身就走。

纯爱?放屁!

“我再想想吧……”黄少天有气无力地哼哼。

一上午的课过去得很快,郑轩通常不吃午饭,喻文州风一样和男朋友约会去了,黄少天咬着牛奶盒的软管趴在窗边桌子上准备午睡。

苹果牛奶的味道清甜清甜的。黄少天咂咂嘴,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水果摊之前,圆滚滚的苹果一个一个饱满鲜艳,有几只上面还画着表情。黄少天伸出手去戳了戳一个带着惊愕表情的苹果,它怕生似的向后一缩,挤到后面一只眼眉锋利的猕猴桃。猕猴桃朝它大喊大叫起来。但是黄少天听不到声音,一切在他看来像是插画默剧,还是蜡笔笔触的。他笑了一会儿,路过水果摊往前面走过去。

他做这个梦很久了。

在一条不知尽头的长街上孤零零地往前走,路是他往常上学的那条,路边风景却完全不一样,各式各样的店铺和高高低低的房屋。

他路过一爿门框是圆形的店,里面似乎是卖布料的。花纹都是特别幼稚的卡通形象,用蜡笔画的五颜六色的五角星,水彩糊的带着微笑表情的大太阳、大树和绿草。看起来是专门供给小孩子的吧。黄少天在没有店主的店里绕了一圈,隐约觉得挂在靠近天花板位置的大白娃娃图案有点眼熟。他歪了歪头没有想起来,于是往出走。走到橱窗边他伸出手掌贴在玻璃上。一点也不凉,也不硬,这果然是个梦。

他在长长的街上往前走,天空是通透的青蓝,没有太阳,没有下雨,是黄少天最喜欢的天气。他插着兜甩着步子,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后面什么也没有。刚才看过的水果摊和布料店都不见了,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隐在那片迷迷蒙蒙的雾气里。黄少天整个人都转过去,后面除了浓浓的雾什么也没有。

然而黄少天感觉不对。他隐隐约约知觉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却一直没有捕捉到他。甚至,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才是这场梦的主导。他让黄少天进入这个梦里,似乎想给他看什么,却又不直接拿出来,要黄少天慢慢悠悠地找。

是谁呢?

要他找什么呢?

他看着教堂有些歪斜的钟楼,被下午的上课铃吵醒了。


黄少天乘着雾一样的月色往自己的公寓楼走。他在画室赶了一个晚上的作业,又想了想稿子新的构图,一直待到保安大爷来清楼。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那张画稿,路过街心公园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歪歪目光,临街口的长椅上,那对情侣竟然还坐在那里。女孩子侧过身子抱膝坐在长椅上,背靠在男生肩膀上。连姿势都没变。夜色渐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下,女孩衣服上绣的蝴蝶似乎真的要飞出来翩翩起舞。黄少天瞒下步子注意起他们来,四下悄寂,这一片除了他,大概就只有这一对情侣了,但是黄少天却听不到他们说话。两个人都静静地坐着,好像这样就足以享受恋爱的幸福时光。黄少天脑子冒出来一个荒唐的想法,时间看上去和他们毫无关系。

这就是爱情吗?

他晃晃脑袋。

晚上黄少天还是在做那个梦,教堂的钟依然维持在同一个时间,白鸽收着翅膀停在许愿水池中心的雕塑上。这里的一切好像跟时间也毫无关系。

黄少天靠近去把手伸进油画一样的水波里。银色的硬币在水的折射下有些变样走形,黄少天想捞起来看看,但怎么也摸不到底。他把手缩回来,一点也没湿。他习惯了,继续沿着街往前走。滑溜溜的石板上有些地衣,黄少天低下头去看水墨画风格的绿。这个梦里有蜡笔画的天空,彩色笔描的云彩,油画质地的景致,还有水彩风格的背景。在一起看竟然不觉得奇怪。

“你是谁啊——?”黄少天把手拢在嘴边当话筒朝天空呐喊。水彩笔描的云彩抖了抖,铅笔勾勒的玻璃橱窗里好似闪过一个影子。这里面果然有人。

黄少天跳房子一样踩着一格一格的石板路往前走,他背着手踮起脚摇摇晃晃。

“你要我在这个梦里找什么?”

他朝空气发问。没有人回答。

“好吧好吧。你不愿意出来就算啦。既然捉迷藏,就是要我自己找咯?”黄少天耸耸肩膀,“那,这个梦完全受你控制?今天天气好凉,可以来一点太阳吗?”

他话音刚落,东边悠悠升起一轮小小的金阳,也是水彩笔画的。路面上一下子暖融融起来。

黄少天朝盯着有着红彤彤笑脸的太阳笑了笑,表示感谢。

“那,你也可以画出人来吗?两个相爱的男孩子什么的。”

周围一阵安静,然后太阳像泄气了似的挂下嘴角。

看来不是什么都能画的。

黄少天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还是我自己来想吧。”

太阳点点头,又笑起来。

有人在一起,尽管他没出现,也没说话。黄少天还是觉得梦更有意思了。他一边逛着乱七八糟的店,一边朝着空气说话。

早上醒来的时候黄少天还觉得似乎有白乎乎的云彩在眼前晃。他一跳一跳地套上袜子,奔跑着往学校去,都没时间注意街心公园那对情侣。

他似乎有点喜欢上梦里的感觉。他有些迫切起来,想要看看梦里的人想要他找的东西是什么。

沿着长街不断不断地往前走,黄少天渐渐觉得周边的东西愈发熟悉起来了。街角的风景,身边驶过的汽车,男孩骑着自行车载着女孩,一只猫摇头晃脑地从车前筐里伸出脑袋,一块餐桌布还挂在它一边的耳朵尖上。

那是他三个月前交的插画稿。

梦里这些景致,全是他画过的画。难怪他不能画出两个相爱的男孩子来,因为黄少天没有画过。

“你想让我找的东西,跟我画的画有关系?”黄少天捧起静物作业里画的杨桃,果然是大了,比小时候的蜡笔画画得真多了。

可是那些画里有什么?黄少天苦思冥想地回忆,小的时候大多是随手涂鸦,正式开始学画之后很多很多都是习作,稍微熟练起来之后他画过一点原创,也画过一些同人,手速尚有余力的时候也接过一些稿子。影子在橱窗一角晃了晃,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黄少天还是没想起来,他依然奔跑在去上课的路上,又披着路灯往回赶。

“啊……这是我高中画的。”他指着挂画橱窗里一副一副素描,艺术考试要考素描,尽管黄少天擅长的不是这类,却还是为了考试练了不少。

对这个梦越来越熟悉之后,他变得如鱼得水起来,指着一处风景能说上很久当时的心情,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一边听,躲在橱窗里,或者太阳的后面。

“喂,你也跟我说说话嘛。不然就我自己,太没劲啦。”黄少天按着自己心意把挂画店里的两幅作品换了位置,把自己现在比较喜欢的那个挂到了显眼的位置。纸片哗啦啦地动了一动。

“什么什么?这就是你的回答?”黄少天盯着挂画上眺望远方的女孩。他是个姑娘吗?他想。然而那副画没有再动。

“那,”黄少天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我问你,如果是,你就动一动,如果不是,就动两动,如果不想说,就不动,我数十秒。你同意吗?是还是不是?”

他屏住呼吸,盯着画面上的小姑娘,在心里默默倒数。

十、九、八、七、六……

纸片飘离墙面,又贴回墙上。

一下。

“你答应了!”黄少天弯起眼睛笑,他摸摸下巴,“那,第二个问题,你和这张画有关系吗?”

纸片动了两下。

不是。黄少天皱皱眉毛,那他挑中这副画只是偶然。

“这里有和你有关的画吗?”他接着发问。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很长,黄少天倒数到二,以为得不到回答了。纸片轻轻动了两下。

这里没有和他有关的画。

不知怎么,黄少天觉得他有些难过。

他一下子想不出第四个问题,转身走出了挂画的店铺。

天空阴沉沉的,竟然开始下雨,水珠落到街景上,厚涂的画面开始褪色,色块糊成一堆,停在路边啄食的麻雀被墙面流下来的青灰色水彩给淹没了。线条载不住那圆滚滚的水滴似的开始弯曲。黄少天走在雨里,水珠并不渗进他的衣服里,而是像珍珠一样顺着衣线滑下去,咕噜噜地落到地上,然后啪地一下散开。

“是你在哭吗?”黄少天往天空的方向看了看。

雨势略略停滞。

“你别难过,我会想起来的。”黄少天伸手在虚空里画了一个太阳,“就算想不起来了,我们也能重新认识一次。不对,我已经认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也没见过你,但是我们已经在一起好久了不是吗?”

在这个只关于他的画的世界里。

“你喜欢什么?”黄少天看着这个被雨淋得失了色的世界,“你只能创造出我画过的东西对不对?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画。”他也许会喜欢花草,黄少天无端地这样认为,下一次再画画风景吧。食物也是不错的选择。或者他要不要什么娱乐项目?足球?篮球?游戏机?他住在他画的世界里,黄少天想,他可不能亏待他。

“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黄少天朝天空喊。

雨停了。

半空中还没落下来的雨点悬停在那里,像天空特殊的点缀。

“你喜欢什么呀?吃的就掉一颗,玩的就掉两颗,风景画就掉三颗。”

啪嗒。一颗小雨点掉进黄少天手掌里。

“是个馋嘴的啊,”黄少天捻着那颗珍珠似的雨点,“那,酸甜苦辣咸,一二三四五。”

啪嗒,啪嗒。

“吃甜?”黄少天点点头,“你是男的女的?”

天空陷入沉寂,黄少天数了好几个十秒,也没有等到回复。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我们走吧。要是能早日找到你就好了。”

他迈开步子,雨点们都消失不见,水彩笔画的太阳又升起来。

他是不是开心了?

黄少天在梦里越走越远,他画了很多很多东西,把那个世界塞得满满当当的。

然而只有一个地方他没有画过,却出现在了梦里。

街心公园。

虽然不是很像,但是十分类似,也有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零星分布的长椅,公园边上长长的马路,还有一晃一晃的秋千。似乎使用黄少天画过的画拼成的。

他是在说,去街心公园找他吗?难以言喻的心情在黄少天心里翻腾起来,好像有一只小兔子在他心口跳来跳去。

“谈恋爱了?”喻文州朝他挤挤眼睛。

黄少天有点茫然。算吗?他连那个人见都没见过。

周五下午黄少天特意早早离开了画室。街心公园。一切秘密一定都在那里。他穿过绿茵茵的草地走进去,公园里有不少塑像,有人的也有动物的,黄少天路过一只纸糊起来的鹿走上小道。这里有什么呢?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周围。

街心公园安安静静的,还没有到孩子放学的时间,只有一些老太太老爷爷在散步。他一路走到尽头,却没什么特别的发现。黄少天站在秋千面前松了松腿。再往前走,就快离开公园了。

长椅。

他忽然想起来。

临近那个街口的位置有一张长椅。隔着树影仍然能看到那对情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黄少天放轻脚步靠近了一些,看到有个姑娘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照。他一愣,靠近了过去。

那哪里是一对情侣。

不,那是一对情侣,但是准确来说,是一对情侣姿态的小雕塑。

难怪他每次经过这里,从来没有看见他们动过。

“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个吗?”他踩在高高的木质梯子上去拿柜子里的书,“但是,它和我的画有什么关系?”

忽然之前梯子倾斜过去,黄少天在坍塌的梦里向下坠落。

“喂!你怎么了?”他在空中大声追问,然而连太阳也不见了。一片漆黑里,黄少天猛地坐了起来。

阳光穿过窗户,风吹着窗帘飘动。

清晨到了。

黄少天在画板面前坐了一个上午,一笔未动。他想快点到中午,到午觉的时候再去梦里问问那个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他没有做梦。

再也没有。

你究竟是谁?

街心公园长椅上依偎的情侣再也不能引起黄少天的注意,没有人陪的午饭也不得到他似嗔似怒的抱怨,喻文州和郑轩的揶揄在黄少天耳朵边上轻飘飘地滑过。

“少天恋爱了呀。”

黄少天翻身坐了起来。

他睡不着。

床头柜上夜光的电子钟闪着凌晨四点,他拉开窗帘一角看出去,夜里黑漆漆的,街面上一点人也没有,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树影重重。

黄少天走在马路上。

他从中间穿过草坪走进公园。尽管是看不清的夜里,他仍然感觉到一丝怪异。路口应该有两只小羊,但是现在却不见了。他往公园深处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有很多东西消失了。比如小道上那只鹿,秋千边上的西装绅士。然后他听到零星的笑声,从公园中央传出来,像夜空里的星子,零零碎碎,活泼而跳脱。

黄少天握紧了拳头,猫着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过去。中心的水池边上围着一圈人,人和动物。绕着圆形的水池在跳舞。白天坐在长椅上的姑娘站在水池边沿上唱歌,一曲终了,黄少天看见她跳进西装绅士的怀里。

她不应该是长椅上的男孩的女朋友吗?

黄少天第一瞬间想得居然是这个。

他一下子直起身的动作蹭到边上的树,树枝抖动发出簌簌声响。在欢乐玩耍的雕塑们全吓坏了,静静凝在原地不动了。

“是谁?”那姑娘问道。

“是黄少天先生吗?”那绅士跟着问道。

他怎么知道他是谁?

黄少天装着胆子回答了一句“是”。

“你一定是来找小周的吧?”绅士走近来,黄少天看见月色他笑得柔和的面孔。

“小周是谁?”黄少天问。

他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是我想多了。抱歉,我叫江波涛。”他朝黄少天伸出手,黄少天握住,轻轻摇了一下。冰凉凉的青铜触感。

“你们……”他有点不可理解这幻觉一样的现状,一时间竟是问不出话来。

公园里的人和动物都凑过来,“你没看过博物馆奇妙夜吗?”其中一只羊咩咩地说道,“我叫杜明。”

“现在是我们的魔法时刻。”另一只羊咩咩地补充道,“我叫吴启。”

“我是黄少天。”黄少天伸出手,又有些尴尬想到羊怎么和他握手呢,最后吴启低下头,用羊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杜明也跟着照做了。

“我叫吕泊远。”鹿迈着优雅的步子踱过来,用高高的鹿角碰了碰黄少天。

余下的雕塑们也纷纷做了自我介绍。轮到那姑娘的时候,她抿嘴一笑,躲到江波涛背后。

“女孩子的名字可不能随便说。我答应过我男朋友哒!”

“我可不是她男朋友。”看到黄少天的目光飘过来,江波涛连忙摆手,“她男朋友现在不在。”

“是长椅上那一位吗?”黄少天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

“呃……不是。”江波涛似乎有些为难,“他不能动。所以过不来。”

“不能动?”

“嗯,他还不完整,所以没有办法走。我们都是学校艺术节的作品,展览完之后没有地方处理,所以就来这里当装饰了。只有他是半成品,所以不会走路。”

黄少天还要再问,忽然有一个声音插进来。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啦。等一会儿天亮了,我们也要回去了。”黄少天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姑娘挽着他的手臂,“我叫方明华。”他伸出手笑道。

黄少天忽然觉得头晕晕的,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和方明华握手,然后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家里。

第二天的黄少天以为那是大梦一场。他一醒来,就跑去街心公园。鹿还在小道边,羊站在路口,西装绅士靠在秋千边上。

“江波涛?杜明?吴启?”黄少天轻轻叫唤,但是雕塑毫无动静。

太荒唐了,雕塑怎么会动呢。

“文州,你觉得,雕塑会动吗?”然而黄少天还是不信。郑轩伸手探探他额头温度。

“黄少,你没发烧啊。”

“少天指的是什么?”喻文州从画板前转过身子。

“就是雕塑会动啊!”黄少天跨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摇,“他说他们是学校艺术节的雕塑。可是我们学校没整过雕塑艺术节吧?”

“雕塑?”喻文州完全没有在意那些他们是谁,他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在浩如烟海的记忆里翻来找去,“是不是很久之前,我们才刚刚开始学画的时候?”

黄少天想起来了。

那是那么久那么久之前。

黄少天才刚刚喜欢上画画的时候。远方哥哥要参加学校的艺术节。

“少天那么喜欢画,来帮我打个草稿好不好?”哥哥逗他。

“那我来画!”他自告奋勇,捧着一盒蜡笔,趴在书桌前涂涂画画。画了一个小男孩。他画了黑漆漆夜空一样的头发,润润的黑色眼睛,长长的手,窄窄的腰。然后呢?没有然后了。邻居家的小孩来找黄少天吃冰淇淋,黄少天放下画,跑出去吃。回来的时候妈妈帮他把东西收好了。

“少天来吃饭吧。”

“哦!”黄少天咚咚咚跑到餐桌边上去了。

黄少天在泼墨似的油彩里奔跑,碎纸片满天飞舞,稻田在天空延伸,飞鸟从地底滑过。

是你吗?

童年的未完之作。

远山从地上绵延到天边,黄少天顺着石阶一路向上攀爬。天空皱巴巴的,像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云彩看上去湿漉漉的。他在成堆的书山里找到了那张被埋在深处的画。

画了一半的男孩子躺在画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黄少天摸摸他的脸颊。

对不起。因为他没有画嘴巴,所以他都不会说话。

小周……

黄少天记得江波涛是这样叫他的。

你叫小周是不是?等你能说话了,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你在画什么?”难得郑轩来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坐在画室里,手边的颜料盘上有五颜六色的色彩。

“画我男朋友。”黄少天轻快地说。

郑轩的鸡蛋掉到地上,喀嚓碎开蛛网一样的缝。

“黄少有男朋友了……”他喃喃地对开门进来的喻文州说。

“那真是恭喜少天呀。”喻文州替他捡起那颗鸡蛋。

黄少天把画好的画放在床头柜上。

凌晨四点,他走出家门。

雕塑们在街心公园的水池边狂欢。他沿着小道一路走到尽头。男生直挺挺地坐在长椅上,目光看着遥远的天边。

“你好。”黄少天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他转过头,朝黄少天笑。

“我叫黄少天,我想你一定知道啦。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抿了抿嘴角,方明华女朋友的歌声袅袅地钻过树叶的缝隙,黄少天朝他伸出手,“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正要说话,黄少天又出声打断。“不对不对,我应该先问,你叫什么名字?然后,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我叫周泽楷。”他轻轻地说,声音和夜风一样柔和,他伸手搭在黄少天伸出来的手上,借力缓慢地站起来。

那一天黄少天没有和周泽楷跳成舞。刚刚站起来的周泽楷甚至不会走路。黄少天搀着他,在小道上来来回回地练习。

“别急别急。”他拉住迈出大步的周泽楷,“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会教你走路,还要教你跑步,当然,也会教你跳舞。”

高大的男孩牵着他的手,低下目光来朝他微笑。

“好。”

黄少天环住他。

“谢谢你。”谢谢你,等了我十几年。

周泽楷靠在他怀里,也伸出手抱住他。

“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


一周之后黄少天神清气爽地交了稿。

男孩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他面前是举着画笔站在画架后面为他作画的另一个男孩。蝴蝶停在画架一角,轻颤的翅膀上方他们眼神相会。


FIN.


啊哈,要不要猜一猜喻文州他男朋友是谁呀~

猜中——

猜中我就这个礼拜再写一个软绵绵的甜着黄周黑着文州和他男朋友的小童话好啦~

就这么给自己立下了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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