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人。

【双叶】和鸣

*混更

*长枝小料的后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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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悲怆》是德国作曲家贝多芬作品第十三号,创作于……


“叶修也学吧。”

“哦。”

 

无论是搬家之后还是搬家之前,家里都有一个专用的琴房。这让叶修不得不怀疑让他和弟弟学琴这件事情说不定在他们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决定了。幼儿园的小孩子们还扑在沙滩里捏泥巴的时候,叶秋和叶修一放学就被接回家,笔挺地坐在漆黑锃亮的钢琴之前。叶秋对于这些新鲜玩意儿很感兴趣,就像他对游戏机、对漫画书、对很多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

因而当母亲牵着他小手带他到高大优雅的钢琴面前,问他“想试试看吗”的时候,叶秋的小脸上仿佛有花苞在初春而放,清脆的应答在边上的叶修听来简直与地狱之声无二。

“想!”

叶修听到自己的心里什么东西喀拉碎裂,轰然倒塌,象征时间的生命条一下子被削到红血。果然下一秒,对于他的期待就接踵而至。

“叶修也试试看?”

叶修别开视线,洁白的琴键像象牙似的,光洁得能映出叶秋闪亮亮的笑脸。

“好。”反正拒绝也没有用。

叶修无奈地想象了一下叶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垮下嘴角:“唉……哥哥不一起吗?”不过几分钟之差,小叶秋却是对这个哥哥弟弟的身份格外地在意。好像事事不一起做,就不能叫兄弟了。

而通常情况下叶修则不大在意这个。他们出生前后不差几分钟。凭借着连自己都不记得的几分钟就徒增资历,叶修没有兴趣,也不觉得科学。他只是在这个名头给他带来便利或者麻烦的时候才正视它。叶修是哥哥,叶秋是弟弟。

比如这一刻。

“叶修,当弟弟的都考出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丢不丢人?”

叶修把手背在背后握着,埋头欣赏自己的脚尖儿。刚刚结束不久的等级考试,叶秋顺利过关,而叶修因为忘谱,考级曲目弹到一半无论如何无法继续,最后以失败告终。

哥哥又怎么样,哪条法律规定了哥哥一定要事事领先弟弟的?

叶修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咕哝,到底是没敢跟父亲顶嘴。

他说:“我再练练。”

态度诚恳,无可指摘。父亲挥挥手,叶修走出书房。弟弟扒在房间门沿往外瞅,看到他出来嗖地一下把头缩回去。等了两秒没等到第二个人出门的声音,叶秋又把头伸出来,看着他走进房间,小声问道:“爸骂你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再考不出他能吃了我。”叶修“咚”地一下把自己摔进床里,跟被子卷成一团。叶秋被他挤到床沿上坐着,有些忧心忡忡地问他:“那怎么办?”

“怎么办,考呗。”叶修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不过那是明年的事了。明年再说。”他懒洋洋地又要睡过去,门忽然被叩响。父亲威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还不去练习?等着明年也考砸啊?”

叶修和叶秋一骨碌从床上滚起来,一前一后往琴房走。

走到一半叶秋突然反应过来:“……我干吗这么紧张。”

“你的心跟哥哥同在嘛。”叶修伸过手撸了一把弟弟头发。叶秋嫌弃地偏了偏头。他们经过琴房,叶修走了进去,叶秋路过门口,往客厅里去了。

练习曲的旋律很快就在屋子里响起来,力度到位,节奏漫不经心。叶修闭着眼睛在琴键上按动,过了一会儿,还打了个呵欠。走廊里回荡起脚步声——父亲从书房里出来了,叶修转转眼珠,睁开眼睛。琴声立刻严肃认真起来。他似乎还听到了轻轻的笑声,然后又戛然而止。不用说多,肯定是叶秋。叶修晃晃头,乐章行到途中一个停顿,他翻了翻谱子,又弹了下去。

 

“叶修,今天练习做完了吗?”父亲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叶修刚塞了满嘴饭菜,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了两下发现实在不可能一下子吞下去,便闭紧了嘴朝父亲噔噔头。父亲对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地点了头表示看见,紧接着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叶秋。叶秋刚刚吃完饭。

“我做完了。”叶秋端着碗准备去厨房。家里习惯,自己吃完洗自己的碗。

“不是问你,问叶修。”

父亲的话让他停在原地。叶秋转过身去看,叶修努力扒着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头也不抬,一点也不在意父亲不相信他的话。

“呃……”油腻腻的碗沿贴在他手掌上几乎要拿不住,然而叶秋还花费了三秒钟思索怎样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度高一些,但是最后他还是平白又简单地说,“嗯,他练了。”

父亲这才点点头,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车尔尼练习曲的音符像被鞭子抽打的马匹,在乐谱上撒丫子向前狂奔。原本五分钟一曲的练习曲,在两分钟左右就结束了旅程。叶修收拾好琴谱,转身看到弟弟在门口张望,意会地摆摆手。

“拿来吧。”

叶秋眯起眼睛笑了笑,跑回房间里翻出埋在枕头底下的PSP递交到哥哥手里。

“哪关?打通就好了?”叶修扯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嗯……大概吧?”

“喂喂,这可是帮你做事,我怎么知道你要哪样的?”

“……游戏这种事,你不是都懂吗?”

叶修不再说话,他看着加载完的屏幕,一下子凝起神来。叶秋也就不再说话,背着手站在椅子后面看他操作。像素点组成的小人在林间跳跃,敏捷地躲过从天而降的陨石,同时还端着机关枪突突突突地清扫前方的障碍。叶修熟练地按着方向键,感觉到弟弟不知不觉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他笑出了声。

“我玩呢,你紧张什么?”他一滑方向键,小人矮着身子在两块落石间隙中通过,彻底离开了落石带。前方是一段平原,这一个关卡接近尾声。叶秋捏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赌气似的默不作声。叶修操纵着小人慢慢吞吞地往终点去,嘴巴上忍不住调侃起来。

“这是讨好谁呢?”

“啊?”倒影在屏幕上的叶秋的影子瞪了下眼睛。

“你又不玩这个。花那么大代价,还帮我跟老头子撒谎……三班那个女生?”

弟弟一下子急起来,推了推他肩膀:“你说什么呢!”

“别动别动。”叶修把手抬了抬稳住游戏机,最后一截虽然难度不大,但到底还在游戏中。叶秋抬起手摸摸鼻子。

“没有啦。她上次帮了我一个忙嘛,算是感谢。再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有些不甘愿的勉强,“我也没说谎。”

老师只说把练习曲弹十遍。一倍速也是十遍,五倍速也是十遍。

父亲只问练习做完没。数量上来讲,确实练完了。

游戏篇章打出完成的标记,叶修把PSP往叶秋手里一塞。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咯。”

“谢我什么,你下次再吃我的布丁,我就告诉老爸。”叶秋接过PSP放进书包里,转身朝琴房去了——轮到他练琴了。

肖邦圆舞曲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辆加速度惊人的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叶修坐在房间里赶作业,踩着节拍的脚被打乱节奏。他站起来出去喝水,顺便敲了敲琴房的门。

“你能学点好的吗?”

琴声略顿。

叶秋估计在想,你也知道你是不好的啊。叶修猜测着趿着拖鞋往外走。水杯快灌满的时候,旋律又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是直接坐了火箭,开头就飙到了高速。

叶修手一抖,连忙端起来啜掉一截水。

这算啥,挑战宣言吗?

然而叶修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还是用着他的五倍速完成车尔尼练习曲的任务。弹钢琴和玩游戏一样,APM高了手总是会累的。练完了琴没法好好玩游戏,对叶修来说是得不偿失。叶秋想来也不过是一时新鲜,音符密集的圆舞曲听了三次,就消失不见了。

还是轻柔和缓的钢琴曲比较舒畅人心。正常的节奏回来的那个周末下午,叶修还是由衷感概了一下。但是他的感慨很快就被打断了。叶秋拿着一叠谱子从琴房里出来,凑到叶修跟前。

“试试?”

叶修看了看比普通曲谱多出两行的谱子,又看了看叶秋兴致盎然的脸。

弟弟哟,哥哥总有一天要被你搞死的好不好?

“不好。”叶修挥开他举着谱子的手,钻进房间里打开电脑。叶秋在房门口靠了一会儿,看他登录游戏,然后又转身走了。

一件事可能很快就能被叶修抛诸脑后,但是对叶秋来说则需要一段时间,尤其是求而不得的事情。那叠曲谱出现在叶修能看见的各种各样的角落里,键盘上、书桌上、枕头上、客厅茶几上、沙发上……总之在一切叶修可能去待的地方。他数不清多少回地把谱子拿起来,走到琴房里把它们重新放回谱架上,然后又在几分种之后看到它甚至出现在马桶座盖上。

“叶秋。”叶修很严肃地举着谱子,“要爱护作曲家的灵魂。”

“试一试!你不敢吗?”弟弟叉着腰,挡在他面前。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没有,那我告诉爸爸呢?”叶秋理直气壮地拿过那叠谱子。小点蹲在他脚边上,不明就里地汪了一声应和。你这只吃里扒外的狗。

叶修揉了一把头发,不得不承认,威胁是比激将更好用的办法。

“怎么弹?”

两个小男孩并排并坐在高高的琴凳上,叶修敲敲黑键,钢琴发出叮叮的清脆声音。

叶秋把谱子在谱架上一字排开,颇有架势地指着上两行说:“你弹这个,我弹下面这个。”

小夜曲是一首两人都弹得颇熟的曲子,叶修大致看了一遍谱子,心里有了七八成把握。他把手搭上琴键:“来吧。”

叶秋也把手放上去:“那我说一二三哦。一、二、三,开始!”

音符乒呤乓啷撞在一起。

“你干嘛抢先!”叶秋不满。

“谁知道你还要说个开始啊,不是一二三吗?”叶修停下来。

“那再来一遍。”叶秋嘟囔。

“一二三还是一二三开始啊?”

“一二三!”

“好了哦,那,一、二、三!”

起头顺利,音符相互缠绕着往前推进,平稳地爬过一座山峰。然而没过一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看串行了。”叶修咳嗽了两声,“咱们再来一次?”

“……从头还是哪儿?”道歉态度良好,叶秋不生气。

“从头吧。”

于是又从头开始,旋律再一次滚动,像攀爬深入云霄的梯子,一点一点向上。这一回,是叶秋一脚踩空了。

“啊,弹错了。”

“再从头?”叶修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呃……”叶秋看了看已经走过一半的曲子,“要不,从这儿?”他指着一个地方。

“行啊。”叶修无所谓地点点头。

一首四分钟的小夜曲四只手磕磕绊绊弹了快八分钟。最后一个音符慢慢静下去,叶修看了看显然觉得不太满意的叶秋。

“还要再来吗?”

“不要了。”叶秋明显地闷闷不乐。叶修撑在琴凳上,晃了晃腿。

“要不要试试别的?”他忽然说。

“什么?”叶秋扭过头来看他。

“比如说……各弹各的。”叶修试探地说。

“一起弹?”

“对。”

“试试!”叶秋又有点兴奋起来,“你弹什么?”

“你弹什么?”叶修反问。

“悲怆。”

“野蜂。”

“我降八度。”叶秋往右边坐了一点。

乱七八糟的琴声在空旷的房屋里到处乱窜,一起跑来跑去的还有叶秋的笑声还有叶修懊恼的啧声。

“你别压我手啊。”

“不是故意的啦!”

“我就要弹完了哦!”

“放心吧哥怎么能比你慢。”

“我快。”

“怎么可能,当然我快!”

“要不要再来一场?”

然而那天的再来一场夭折在门口的开门声里。叶修和叶秋从琴凳上跳下来出门帮妈妈提菜,叶秋拎着一袋子鱼对叶修做了一个鬼脸。

“下回再来比呀?”他悄悄说。

“你说来就来啊。”叶修拿着一袋子大白菜,也轻轻回。

叶秋和叶修都发现这是个有趣的事情。叶秋不用听叶修摧残似的几倍速考级曲,叶修也不用在叶秋流畅舒缓的演奏曲里昏昏欲睡。摧残的罪恶,一旦成为共犯,顿时就不那么明显了。还可以把练习时间缩短一倍。

嘻嘻哈哈的节目每周一次。噼里啪啦的音符在空气里爆炸,就连小点也好像被激烈的气氛感染,将汪汪犬吠留作背景。

可惜好景终究不长。

楼上阿姨终于耐不住噪音频袭,录了一段向父母告了状。

某月日,叶修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背着书包一阶一阶上来。

“罚站啊?”弟弟笑嘻嘻地捏着书包带,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叶修紧闭着嘴,不说话。叶秋从他身边经过,走进屋子里放书包。没两分钟,父亲的呵斥声就响起来。

“你也出去站着!”

叶修抿着嘴,把目光放到楼道天花板上。白花花的光斑在白墙顶上一点点移动,快到傍晚了。

“想笑就笑,别憋死你。”边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弟弟轻轻哼的一声。

“不敢不敢,笑了一会儿再站一个小时。”叶修盯着天花板说。

他们挨着站在墙根,从楼道间的空隙看出去。太阳圆滚滚地挂在天际,甜橙子一样。

那好像是他们一起看的最后一个落日。

被一顿好骂的叶秋后来因为越来越忙的实验班中断了练琴。完成考级任务的叶修也不再去碰那架琴。那些恶作剧的嬉闹被打好包塞进床下的箱子里,不会有人再去打开。

后来他们就迎来了叶修离开的那天。

 

音乐的声音还在回荡,叶修有些不耐。弹得太慢了……他动了动脖子,忽然觉得头一轻,失重感催着他清醒过来。叶修揉揉眼睛,柔和的光线里陈果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刚刚从他头下抽出来的靠枕。

“吃饭了啊!”

“嗯?……哦。”叶修站起来,松松肩膀。悲怆第三乐章的旋律从边上的电脑传出来。

“你刚刚做什么梦啊?笑这么恶心。”陈果拿着自己的一次性筷子咬开,端起饭盒。

叶修有点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下巴:“我笑了?”

“就差流口水了。”陈果嚼着饭说。唐柔坐在一边轻轻地笑。

“哦。……可能是做了一个好梦吧。”叶修说,“你为什么在网吧放悲怆?这格调也太高了吧?”

“好奇嘛。随便听听啦。”

叶修耸耸肩,人的好奇心,最是不可限量。他想起昨天陈果问他,有没有回家过。

他说,回过,不欢而散。

那还是第四赛季的事。

 

“滚出去!”伴着怒吼的是摔过来的一只茶缸。不锈钢杯子杯沿往里凹了一个小坑,水倒是没有,一些茶渣子撒出来粘在叶修运动鞋上。

叶修就站在病房门口,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这么精神,手术恢复得很好嘛。”他在南方待了几年,口音上多半带点南音。当爹的听了更为不爽,连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

“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啊。”

父亲自是无话,母亲跟出来在走廊上好一阵嘘寒问暖。

“叶秋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国际长途太贵嘞,网络电话我不太会弄,还是叫他不要打了……”说着说着,里面又传来老爷子的声,嚷嚷着要叫当娘的进去。

“那我走了。没事的。”叶修按了按母亲的肩膀。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从H市到B市的高铁最快也要6个小时,一天奔波,他一下想不好是买晚上的车票还是过一夜再走。附属医院边上是个小区,夜幕降临之初,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琴声传过来。叶修坐在在花坛边上休息,一下子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旋律。

说起来,离家出走前最后一次和叶秋弹琴,还输了他悲怆。

不知道,他还练不练琴了?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你还弹不弹琴了?”

“什么?”叶秋一边往自己身上罩大衣,一边拧过身子来看叶修。

“我说,你现在还会弹钢琴吗?”叶修磕了磕鞋尖。

“想试试?我记得当年还是你输我呢。”

 

 

END

 

- 第二天 -

叶秋和叶修,久违地,尝到了,被罚站的,滋味。

 

叶修:竟是没想到,楼上还没换人。

叶秋:都十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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